第35章 尾声

第35章 尾声

我们跋涉了三天,终于进入河北地界,一路上吃吃喝喝,让我开始厌倦这种长途奔袭,我只想尽快见到白狐,有很多话要对她讲。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了几天安稳日子的原因,我的大脑不自觉开始作践起来,总感觉一路上有种怪怪的感觉。

    我告诉自己,哥们儿,别乱想了,以后就是谁跑到自己家里去跟我说白狐出事了,我也不会再为了证明什么而四处冒险了。一位哲人的话在我脑海浮现:生命对于我们只有一次……

    但是那种奇怪的感觉却始终压制不下去,在某一个瞬间,我忽然意识到了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问题不在我自己本身,而是在三辆切诺基上的那些来接我们的人。

    那些人,说是白狐让他们来接我们的,先不说他们是如何找到我和杰克的,就单凭一个问题,我就可以让自己怀疑这些人的身份。

    如果他们是白狐安排来的人,那为什么没有问我们关于杂毛的事情呢?

    白狐是知道杂毛已经死了的,而且在我昏迷的时候,还嘱咐我如果有可能,就把杂毛的尸体带出去,但是这些人来到这里之后,却没有提起关于杂毛的任何一句话。

    也就是说,他们并不知道杂毛已经死了,而白狐又不可能不告诉他们斑斓雪山具体还落下了几个人,顺着这个逻辑分析,我只能这样认为,这些来接我们的人,并不是白狐安排的。

    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这时我和杰克坐在中间一辆大切诺基的第二排座位上,前面是驾驶员和副驾驶,最后排是三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

    我第一次注意到,如果我和杰克要反抗或者打起来,这种座位排序是最不利于我们俩的,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一路上,车上的人并没有跟我们说太多的话,但对我们毕恭毕敬,也看不出他们是不是装出来的,我必须验证一下。

    我在车队进入一座县城的主干道之后,找了一个机会,问车上的副驾驶:“我说,白狐怎么没有亲自来接我们,难道她不想我们吗?”

    副驾驶倒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直接回道:“白狐受了伤,来不了,只能安排我们这些属下来接你们了。”

    我装作漫不经心,回应了一声之后就继续跟杰克调侃,但心里却什么也明白了。

    白狐的特遣队,因为任务性质的不同,每次都会组织不同的人,从来都没有什么属下,这是其一;

    就连当时的大管家老王和贴身侍卫阿来,人前人后都称白狐为“大小姐”,而刚才那个人,却跟着我喊“白狐”,这是其二。

    我虽然笨了点,但也不是傻子,我看着车窗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脑子里迅速制定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便对着司机喊道:“兄弟,停车,我下去买几罐啤酒,你们喝不喝?”

    车子立即靠边停下,我挨着问车上的每一个人要不要喝啤酒,喝哪个牌子的,而且全用小纸条记下来,然后拍了拍杰克的肩膀,“老外,我带你去买几罐燕京啤酒,保证你没喝过。”

    大切诺基车队停在路边,我看着车外的人流,觉得趁乱跑掉还是有机会的,毕竟城市不是暗无天日的地底世界,对于钻各种小胡同,我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我和杰克下了车,司机就用对讲机呼叫另外一辆车上的人:“齐先生要去买啤酒,你们去两个人帮忙拎东西。”然后我就看到从后面的一辆车上跟下来两个人。我不动声色,但心里暗骂这些孙子果然挺专业的。,过他们应该不会想到我已经开始怀疑他们的身份,否则绝对不会只安排两个人,这样做无非只是出于谨慎。

    在去往便利店的路上,杰克问我青岛一厂啤酒跟燕京啤酒比起来哪个更好喝,我很刻意地拍了拍杰克的肩膀,大笑了几声,表现得很放松,同时跟身后的两个小哥调侃:“老外挺懂行,你们喝过青岛一厂的啤酒吗?”

    俩小哥干笑着摇摇头,我对杰克说:“个人观点,青岛一厂的要好喝一些,以前去山东的时候喝过一次,口味纯正,但据说假货也多,所以到了河北地界,还是喝燕京比较靠谱。”

    杰克说:“我都要。”

    说话间我们就进了便利店,这是一个面积很小的连锁型店铺,我和身材魁梧的杰克进去之后,收银台前面基本已经站不开第三个人,身后的小哥们儿只能站在门口等我们,但看着他们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到现在也没有意识到我要干什么。

    我让售货员把货架每一种品牌的啤酒都拿了一罐,然后开始掏身上的口袋。我身上是没有钱的,连衣服都不是我的,但我需要这个动作。我在假装掏口袋的过程中,故意一副钱包忘车里的表情,然后很尴尬地对售货员指了指马路对面的车队,说了一声:“钱包在车里,我得让朋友去取。”

    这时候杰克就很配合地用手比画着门口外面的小哥,意思是要不要让他们去拿钱,但他的嘴里却是在小声问我:“齐天,我们根本没有钱包。”

    我见杰克已经发现了我的异常,便以极快的语速回道:“那些人有问题,我们得摆脱他们。”

    收银员大姐见我和杰克行为古怪,就有些下逐客令的意思,“我说两位,钱包没带就回去取啊,在这里唱什么迷魂戏,你们不会想打劫吧?”

    我见状立即开口大骂,目的就是为了挑事,我说道:“怎么,瞧不起小爷我还是咱们这位国际友人?告诉你,外面那三辆大切就是我的车队,我会在闹市打劫你这个破小卖部?”

    收银员一听就恼怒起来,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根鸡毛掸子,指着我的鼻子骂道:“老娘给你拿了这么多货,你到底买还是不买吧?不付钱今儿个你们就别想出这个门,也不打听打听,我男人是这片儿收保护费的,黑社会你懂不懂?”

    门外的小哥见我们吵了起来,立即就闯了进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杰克指着收银员大姐说道:“说我们没钱,你告诉她,我们有很多钱!”

    其中一个小哥就对收银员大姐说道:“车里有,我回去取,这位大姐不用担心,这些啤酒我付双倍的钱。”

    大姐一听也就不再说什么,说话的小哥转身出了便利店,出了门口很无奈地用对讲机说了几句,估计是汇报情况,而另一个则是站在了门口,挡住了出去的路。他们不经意间就展现出了盯梢的谨慎和专业,可见一定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我也没有着急立即去做什么,而是开始有意无意扫视便利店里的环境。起初我是想看看有没有顺手能拿起的重物把剩下的这个小哥一下子打晕,然后就可以趁机逃跑,就算等车里的人反应过来,那时候我和杰克也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了。

    这样想着,合适的重物没有发现,我却无意间看到两排货架后面有个门。

    我豁然开悟,这些商店都是统一规划的沿街商铺,一层二层是商业用房,往上是住宅,也就说这个商店的门口实际上是每一个单元门的后门,而我看到的那个门口出去,应该是楼道口,商店的主人下班后会从商店里面锁门,然后从楼道口出去。

    想法有了,我就开始继续去撩收银员大姐,我说道:“大姐,家里大哥是黑社会,那你就是洪兴十三妹的大姐大了,怎么着,以后弟弟来河北,大姐你不罩着点?”

    大姐白了我一眼,“天天来买啤酒,保你在门前这条街上横着走。”

    我心里感觉好笑,就顺口问道:“好说!那大姐你能不能给弟弟指个厕所?一泡尿十块,怎么样?”

    大姐见钱眼开,指了指我看到的那个门,说道:“门外有个垃圾桶,不过先说好,你去十块,那老外就得二十,听说老外的那玩意儿都大,得按市场经济的规矩来。”

    我心说你个老娘们儿还真是不要脸,放个尿还跟经济扯上关系了,新闻看多了吧?不过好在我不是真要放尿,就对杰克说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放尿,不过你就别去了,你占用资源太多,人家收费太高。”

    杰克一听故作不乐意状,骂道:“你们这是在歧视我,我要抗议!”

    我乐呵道:“大姐,记好账,我先来十块钱的,一会儿我那哥们儿来了一并付账。”

    小哥反应很快,也对大姐说道:“我也来十块钱的。”

    杰克叫骂着,看似不情愿,却也只好说道:“我来二十块钱的,但我会保留控告你的权利。”

    我开了门,发现外面是一条公用的通道,但门口被用玻璃隔断给隔出来一个小间,角落里有一只白色塑料垃圾桶,我走出去就解自己的裤子,一阵水流撞击塑料桶的声音响起,我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小哥就站在我身后,见我快完事了,也开始解裤子,也许是真的想放尿。但就在我和小哥交换位置的时候,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回头一看到,小哥正在翻着白眼直挺挺倒地,而杰克手里拿着我从蚩尤神像嘴里拿到的那把青铜钥匙,这东西一直被杰克藏在裤裆里,我都已经忘了它的存在。

    我们俩对视了一眼,然后甩开腿就开始顺着公共通道往外跑。

    两三步跑出楼道之后,我发现外面是一条小区绿化道,而且隔着几百米就能看到小区的大门口。跑出小区大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回去拿钱的小哥从公共通道里跑了出来,但看到我和杰克已经跑远,也没有只身来追,而是拿着对讲机开始呼叫起来。

    带着杰克一路混进人群,到了主干道,我学着电影里面的样子用身体作死去拦住一辆出租车,还没等出租车司机开口大骂,我和杰克就钻了进去。司机一看我们俩的状态就知道肯定遇到了事情,担心受到牵连,连忙赶我们下车,说如果不下车就报警。

    我指着杰克说自己是这位国际友人的导游,因为遇到点麻烦,所以这位杰克先生必须在天黑之前到达大使馆,所以我愿意出三倍的价格包下这辆出租车。

    便利店里小哥的那一招果然好使,司机一听就释然了,看看表,说距离天黑还有一个半小时,不过对他来说足够了,并且还说了一句还是老外的钱好挣,于是一脚油门踩到底,直接往高速开去。

    等上了高速,我的心终于放下一半,长长舒了一口气,伸了一个懒腰,就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迷糊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只是几分钟,身边的司机突然问我:“我说你们俩没惹什么事吧?”

    “一个游客和一个导游能惹什么事情?专心开车,保证良民。”我醒了过来,随口说道。

    司机说:“不可能,你们看外面。”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杰克正在蜷缩着睡觉,也没有注意到车外的异样,我往车窗外看去,就看到在出租车的正前方,有一辆黑色大切诺基行驶在前面,而在出租车的两边,又分别有一辆同样的车。

    我们被包围了。

    我叫醒杰克,让他去看车外面,杰克大怒,捶胸质问我:“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跟过来?”

    “我怎么知道……”

    我话还没说完,一边的司机却突然打断道:“我能不能停车?这钱我不赚了。”

    我想了想,现在的局面是,最好能最大限度让出租车司机不要把车停下。

    高速公路上车流量比较大,只要我们不停车,他们就不敢把我们逼停,否则很容易发生大规模的交通事故,到时候交警和公安都会出动,整条路都会被封死,谁也别想跑。

    目前来看对方只想控制住我们,一定也不想在高速上对我们动手,于是我对司机说道:“你不知道我们处境,盯上我们这位国际友人的是一些亡命之徒,劫财又劫色,男女老少通吃,你要是停车,指定连人带车全部掳走,而且你晚节不保,不信你就试试。”

    “别装了,这种情况,要么是老外上了人家的女人,要么就是欠了赌债……”司机这样说着,却也没停下车。

    杰克摇下车窗玻璃,对着并排行驶的一辆切诺基竖中指,然后又吐了几口唾沫,但大部分都没击中,气急败坏连喊好几声fuck。

    这时候,我看到被杰克吐口水的那辆车后排的玻璃就滑下来一些,一双眼睛和半张脸出现在车窗缝隙中。

    杰克的位置比较适合跟对方对视,我看到杰克准备好满嘴的口水,刚要吐出去的时候,却忽然停下了,他的咽喉鼓了鼓,估计是咽下去了,我差点吐掉,但却听杰克疑惑地说了一声:“老王?”

    我一听脑子一炸,心说怎么可能,就把座椅往后调了调,基本可以看清那半张脸的样子,但我却怔住了。

    关于这个人,我曾经不止一次思考过他的结局,但潜意识里面,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再次见到这个人,而且是在这种局面下。

    找茬不是我的专长,但事情到了这一步,我看出租车司机也是尽力了,一直甩不掉对方的车队,于是一个奇怪的念头忽然涌了上来,我要跟这个人对话。

    “我知道是你,我该叫你老王还是徐霸天还是中村正源?你不觉得你的名字很多也很奇怪吗?”能说出这样的开场白,连我自己都有些奇怪,难道不应该是很严肃地问一声:你不是被那只巨大的怪手给抓走了吗?你不应该早就死在那口井里面了吗?又或者跟对方解释一下:我是无意闯入你们的江湖恩怨的,我是无辜的,放过我吧!

    我不知道这样的车速下,对方能不能听到我的声音,但看着对方的眼神,好像是听到了,但奇怪的是,他始终只是只把眼睛露出来,眼睛上面的部分被一顶鸭舌帽挡住了,而眼睛下面的部分一直被车窗玻璃挡着。

    还挺知趣,知道自己没脸见人,可是追我个屁啊?你应该去对付的是白狐、阿来才对,甚至对付佐佑也行……我们就这样对视着,此刻我脑子里面超级混乱,想了很多无节操的问题。大概过了十几秒之后,我看到老王忽然摘掉了帽子,车窗也被全部摇了下来。我看到他的样子,惊讶之余还没做出任何的反应,就听到身边的驾驶员喊了一声:“我的天,生化危机了吗?我要报警!”

    同时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强烈的推背感瞬间传来,车速在五秒后到了极限,估计不用等到下高速,十个人的驾照也不够扣的了,我强迫自己冷静,对司机说了一声:“很好,违章和扣分,全包了,后面的国际友人会付双倍的钱。”

    切诺基的车队很快就再次跟了上来,我下意识把目光聚集到了老王的位置,就再次看到了他的脸,但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老朋友”的样子了,因为除了惊讶之外,那实在太可怕了。

    他的头发没有了,但是头顶却出现了两个奇怪的圆锥形突起,有点像还没有成型的牛角,而他的整张脸,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青色鳞片,让人看了遍体生寒。不知道为什么,我正看着他出神的时候,他竟忽然裂开嘴,对着我做出一个十分诡异的微笑,我几乎是瞬间就把头缩回了车里,然后慌忙按下了关闭车窗的按钮。

    杰克没看清楚老王的样子,看到我的反应问道:“老王要开枪打我们?”

    “还有枪?”出租车司机脸色煞白,估计是吓坏了,油门踏板都被踩得咯吱作响。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着一个出租车司机群开始发语音:“注意注意,我在荆北高速遭遇生化危机,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你酒后驾驶了吧……”群里有人回应,我替司机点开了那些语音信息,全部在骂他。

    “你为什么不报警?”我诧异地问道,觉得这个司机开出租车简直太可惜了,一般人遇到这样的场景,不应该直接崩溃吗?如果有机会,我得把这个人推荐给白狐。

    司机回应道:“你不需要考验我,我是不会报警的,否则你们肯定得弄死我,不如我自己想想办法,咱们都能脱身!你帮我拍个视频发到群里,然后打开实时定位,然后等到奇迹的发生。”

    我也不知道出租车司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只好照做,拍完之后我问他还有多久到北京。在我的概念里,只要进了北京城,那基本上等于进了太平盛世,老王再牛也不敢在首都撒野吧?司机却说现在不能去北京了,三辆切诺基加一辆出租车一路严重超速,出口肯定早被特警给封了,就等着抓人扣车呢,所以北京就别想去了。

    我一听司机这是要改变路线,就问他到底有什么好办法,对方就答道:“我会绕道往回走,这样可以节省时间,我想很快小伙伴们就会出现了。”

    说完出租车司机突然在一道岔口改变了方向,我深吸一口气,没有想到意外会来得如此突然,特别是老王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实在是太超脱现实了。

    我回头看了看满脸困惑的杰克,对他说道:“兄弟,打起精神来,事情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