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探险队

第5章 探险队

我的身体动不了,视线也模糊得厉害,只能看见最前面一个穿潜水服的人朝我走了过来。我想喊救命,可是嗓子眼却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穿潜水服的人看到我还活着,把脸上的潜水镜拉到了额头,露出了一双清秀的眼睛。

    我不由一愣,这双眼睛看上去像是女性的,但我已经无力去问眼前的人是谁,也无法确切知道这个穿着潜水装备的人是男是女,在朦胧间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眼前这个人发出来的:“还活着,把他也搬出去。”

    下一秒,上来几个蛙人抬着我和杰克走出了指挥室。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抬着,想睁开眼睛,但做不到,意识总是处在迷糊与清醒之间。

    “动作快点,别耽搁时间!”

    由于距离比较近,这次我算是听明白了,这的确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她的口气,她在这些人中应该属于头领级的人物。

    接着就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去,他们是怎么跑到这种鬼地方来的,我们干吗要救他们,那几个重伤的弟兄就够累赘的了,现在又……”

    “杂毛,你再说废话我就把你留在这儿,赶紧救人!”那个女人似乎动了气。

    那个叫杂毛的蛙人嘴里不干不净地又嘟囔了几句,然后跟其他几个蛙人一起,在我和杰克身上捆了几道绳子,慢慢从甲板上把我们放到了下面的一艘正紧跟着军舰行驶的中型快艇上。

    快艇上有人接应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到先被放下来的杰克后呵呵一笑:“哎哟,还是个老外,那你不着道才怪……”

    “老王,这个受伤严重,赶紧给他打抗毒血清!”女人对下边接应的人喊道。

    这时候,我也被军舰上的人用绳子放到了快艇上。

    “也是个老外?”老王顺口问道。

    “不,是个中国人。”

    被称作老王的大汉接住我,解开绳子,然后他看了看我身上的伤口。我觉得身上的伤口应该都很深,而且估计着此时受伤的部位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老王动作麻利地打开身边的工具箱,拿出抗毒血清和注射器,准备好针药对着我脖子上的大动脉就扎了下去。一阵清凉过后,我很快就感觉到了浑身的疼痛,过了没几秒就清醒了不少。

    老王看我缓了过来,又往杰克的脖子上扎了一针,杰克的伤口多但是没我严重,老王拔出针管的那一刻他就大哭着喊起来:“上帝啊,玛利亚啊,带走我吧……真是太恐怖了……”

    我睁开眼睛,身体稍微有了点力气,看到四个蛙人顺着一根绳子迅速下到了快艇,接着,那个女人以一种不安的语气说:“快走!”

    “是带他们去我们的船还是送到岸上?”杂毛发动着快艇问道。

    “先去船上。这里不安全,很难说不会遭到那些人的伏击。”

    “我就说这是些累赘……”

    “快开船!”女人有些愤怒了。

    杂毛不再说话,操纵着快艇向前穿行,大功率发动机的嘟嘟声划开了平静的水面。

    女人摘下头上的潜水头套,这时我才看清了她的样子,她不但是个女人,而且还很漂亮。我不自觉地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上帝,这位美女是玛利亚。”杂毛开着快艇嘻哈道,“哦,对了,还有一个老外,你是哪国的老外,你的毛真黄……”

    “Oh,no……”杰克有气无力地哼道。

    “你给我闭嘴!”

    女人朝着杂毛气呼呼地喊了一声,继而目光转向我,疑惑地问:“你们怎么会上了那艘鬼船?”

    听到“鬼船”两个字,我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鬼船?”

    “难道不是吗?”说着女人扶我坐起来,指着那艘正倒着行驶的军舰说:“你自己看看!”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才发现那舰体上竟然有一个巨大的窟窿。但我保证那窟窿不是被炸开的,而是像有人在巨大的舰体上切割出一个十分规则的椭圆形口子。我疑惑道:“这么大的口子在舰体上,应该沉了才对,怎么还能在水面上行驶?我们往上爬的时候怎么没看到……”

    “所以说这是艘鬼船。”女人苦笑道,“你们肯定是从船的另一面爬上去的,不然这么大的洞怎么会看不见。”

    我更纳闷了:“可是明明有人从上面放下来一条大铁链子,我们是顺着铁链子爬上去的!”

    “这不可能,这是艘二战时期的军舰,怎么会有活人在上面。”女人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难道你不知道这片水域经常会出现这样的鬼船吗?”

    我目瞪口呆,心有余悸地看着那艘就要隐没在黑暗中的军舰,心想难道真的存在传说中的鬼船吗?

    说起鬼船,据我所知一般有两种解释:一种是说,有些船只,在水面航行的时候,遇到突发事件而导致沉没。但是后来,又有人在某个地点看到了这些曾经沉没的船只,它们安静地行使在水面,而船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在这里,我以一个真实的故事描述一下这第一种鬼船。1921年,从美国吉尼亚州出发的五桅帆船“卡罗尔-西莱斯特”号运输船满载货物和十二名船员在前往巴西里约热内卢的途中突然消失。十三年后,美国一名飞行员在执行任务的过程当中,发现了这条在海面随风漂荡的帆船,但却没有人能解释长达十三年的时间里,这艘船去了哪里,都干了些什么。

    奇怪的事情远不止这些。

    刚开始的时候,有人猜测,这艘船一定是遇到了海盗,海盗把所有的船员杀害,搜刮了船上的货物后弃船逃跑。但经过美国政府机构的勘察,在这艘船上,所有的货物和值钱的东西都在,而且没有一点搏斗的痕迹,因此也就排除了海盗说;同时,也有人说,船是遇到了巨型风暴,船员们全部逃生了。但驳斥方立刻就出示了相关的证据来证明这艘船没有遇到任何的灾难——整个船体没有受到一点损坏,船上的一切物品摆放整齐,就连船员们吃剩下的半块蛋糕都安安静静地摆放在桌子上,诡异的只是这块蛋糕竟然没有烂掉。

    当然,还有一些阴谋论者提出了许多超现实的说法,不过最终也没有一个合理的说法公布于众。直到今天,美国政府仍未能对这艘船的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作出官方解释,包括那十几名船员到底去了哪里,是生是死。

    这第二种鬼船,说起来就更加玄乎了,也有人把这第二种鬼船称作“幽灵船”。顾名思义,就是说这种船不是真的,而是一种类似于幽灵性质的东西,但虽然传闻很多,但我估计一般也都是好事者杜撰出来的东西。

    而我今天遇到的这艘军舰,应该就是鬼船的第一种——沉没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出现在水面上!

    沉船老爷庙并不算奇怪,自古至今,沉没在老爷庙水底的船只不知道有多少,光是有统计的就有上千艘了。

    难道我和杰克看到的,是沉没在老爷庙水底的沉船组成庞大舰队上来兜风了吗?

    先不说它们是如何沉没的,那它们是怎么上来的呢?又漂去了哪里?按常理来讲,这样庞大的船队,肯定不会就我们两个人看见。

    透过夜色,我再次看着那艘巨大的军舰。但是这一次,我除了能看清它很诡异地倒着行驶之外,好像还隐约能看到战舰的甲板上站着一个人。

    记得当我还在水里的时候,就看到过这个人影,只是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消失了。我无法看清他的模样,但是我能感觉到那儿的确是个人。他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站在那儿。

    我就这样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我。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其他人,因为我也不敢确定这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现在最关切的反而是眼前这几个救了自己的人。

    他们到底是谁,出现在这里干什么?

    我有种直觉——生死关头突然出现一帮带着武器的人,并把我和杰克给救了下来,这绝对不是简单的一次意外。

    快艇疾驰在水面,呼呼的风声灌进了我的耳朵里,吹得我脑袋嗡嗡作响,几乎是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抬起手臂把耳朵给堵上了。我最后往军舰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却发现水面上早就没了它的影子。我又感到很疑惑,心想就算是它跑得再快,这么大一个东西也不至于连个点也看不到了。

    这时候我想起了杰克,于是爬到他身边看了看他。经过这一番折腾后,我和杰克也算是成了生死之交,这辈子能和自己经历这般境界的人能有几个呢?况且这老外除了能瞎叫之外,也不算坏。

    杰克面色苍白,呼呼地喘着大气,似乎还没从一连串的惊吓中缓过来。我看着他身上还穿着的那军装,想起心里的疑问,便问道:“杰克,你怎么穿上了这身衣服?”

    杰克看到了我,一把抱住我就大哭起来:“我发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喊了你几声后就一下子什么也不知道了!Qi,你要相信我,等我醒来,我就看到你站在我对面,还有你头顶的那个该死的家伙,除此之外,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整个过程,如果杰克没有说谎,那么能操作整个事件的人只能是甲板上那个人。除此之外,我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当然我更不可能认为是鬼干的,我是一个无神论者,只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未知领域,但却不相信真有什么鬼神存在。当然,这是我脑子清醒时候的一贯想法。

    但是那个黑影是谁,自己在甲板上听到的枪声是怎么回事呢?我怎么都无法想象出,在这样一艘诡异的大船上,会生活着一个什么样的人。

    “哦,我看见了灯光!”突然,正抱着我的杰克兴奋地喊起来。

    杰克的话引起了几个蛙人的注意,特别是那个女人,她警惕地看了一眼杰克所谓的灯光,神情一下子紧张起来,冲着开船的杂毛大喊:“是火筷子,注意躲避!”

    女人的话音刚落,我就发现快艇上除了杰克没听懂外,剩下的人脸色全变了,也包括我。

    我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有两个不大不小的火球一样的东西飞速朝我们这边钻来。看着这两东西有点像枪战电影里的某些情景,随之我脑子嗡的一声,这是谁朝我们发射的火箭弹,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要说打仗也得对着那破军舰开火啊,这快艇上的人可都是中国人啊……不对,有一个美国佬!

    可是,回头一想却不对,这老外杰克至于引来两支火箭弹吗?怎么看这家伙都没这么大的魅力啊!

    杂毛回头骂了一句:“双截龙!”

    之后他没说二话,握着手里的方向杆就使劲儿往左边拉,接着快艇就在水里一个急速左转弯,然后飞速往左翼开去。

    整个过程我都没来得及反应,双手也没抓稳,快艇因为急转弯而严重倾斜,眼看我就要被甩进水里了。

    “没用,是红外跟踪弹!”老王一把按住了我,同时朝杂毛喊道。

    我也意识到老王说的没错,那两只火箭弹像是长了眼睛,拐着弯紧紧咬在快艇屁股后面,而且越来越近。我大声问道:“哪里打的火箭弹,你们知道吗?”

    “别说话!都抓紧了……”

    杂毛说着把马力一下子开到最大,然后把快艇又往右拉去。这回快艇又立刻往右侧倾斜起来。我心里叫道:死亡飞艇!

    可是任凭杂毛驾驶着快艇怎么左转右拐,还是无法甩开那两支红外火箭弹,眼看着它们就要亲吻到快艇的屁股了。这可是典型的飞吻啊,只需要一秒钟,我们就全挂了。

    此时杰克不知道哪来的灵感,也许是科幻片看多了,对着杂毛大叫:“左右移动是甩不掉的,我们跑不过火箭弹,必须进行水面侧翻!”

    “啊?”杂毛大叫着问,“什么是水面侧翻?”

    杰克见杂毛没有理解,急得汉语也不会说了,就打着手势结结巴巴地喊:“刹车——漂移——翻起来——甩掉!”

    杂毛听了兴奋地回道:“老外真疯狂,不过是个好办法。各位抓紧了,这招叫作翻天覆地洋老外……”

    杂毛话音刚落,就驾着快艇在水面进行了一次急转左漂移,我抓着快艇的栏杆,心说敢情杂毛这是在玩卡丁……艇啊!

    话不多说,当快艇在水面漂移到一半的时候,杂毛一脚刹车踩下,然后整个快艇就腾空而起,侧翻着飞了起来。同时,我们所有人都头朝下跟着快艇翻起了个儿。

    嗖——嗖——

    在快艇刚刚腾空的那一刻,两支冒着尾火的火箭弹几乎是擦着我的头发梢飞了出去,然后迅速消失在远方。

    快艇在离开水面两米多翻了一圈后,又重新落到了水里。我长舒一口气,看了看所有人,大家都睁大着眼睛,不过好在有惊无险,都还健在。此时我不禁有些后怕,要不是我提前找了个可以抓住的地方固定了一下身体,恐怕就被摔进水里了。

    “明明是火箭弹,你怎么可以说是火筷子,难道你们想吓死我吗……”杰克崩溃般地大喊道。

    “你给我闭嘴,胆小鬼!”一个蛙人受不了杰克的这种宣泄方式,摘下潜水镜瞪了他一眼。

    “行了,大家都安静一点,让杂毛把快艇开回去!”女人生怕杰克跟蛙人吵起来,赶紧制止,“不过刚才这个老外的想法很有意思,算是帮我们躲过了一劫。”

    杰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但是这表情很快就消失了。他没有再说话,而是挪动着身子来到我跟前,把嘴巴子贴在我耳朵边上小声说:“天呐,那个中国人的眼珠子竟然是蓝色的,我猜他一定是魔鬼!”

    “滚一边去儿,你不也是蓝眼珠子么,你是魔鬼吗?”我不耐烦地把杰克推向一边。

    我的话让老王听见了,他上前解释道:“他叫阿来,天生长了一副蓝眼睛,这没什么。”

    “哦哦,那就好,这下我放心了……”杰克嘴里应和着,但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好像很忌讳这个叫阿来的人。我心里笑道,真是个神经病,自己都是蓝眼珠子,还不允许别人眼睛是蓝色的?

    身后没有再次出现火箭弹,也没有人再说话,或者是谁也没有心思再说什么,刚才被杰克这么一折腾,气氛明显尴尬了许多。

    快艇在水面飞速行驶了几分钟,最后到了一艘灯火辉煌的大型游船旁边停了下来。

    我和杰克被几个蛙人抬到了船上。

    这是一艘十分上档次的游船,里面的设施非常豪华。看着这艘游船,我脑子里不断涌现出赌船、富豪、贵族一类的词语,但很快就想起来,这可是在大陆。我随即又想到,搞不好刚才那两枚所谓的“火箭弹”也未必是真的。

    让我感到有些奇怪的是,这艘游船上并没有游客,除了这些救了我和杰克的蛙人外,我没有看到其他人。也就是说,这是艘私人游船,而且看形势,这里说了算的是那个女人。一堆男人在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面前鞍前马后的,会是什么情况,我不敢去想象。

    我和杰克被安顿下后,那女人就对杂毛和阿来吩咐道:“照顾好他们,我去换换衣服。”

    “不是吧堂姐,我和阿来兄也受伤了好不好?”

    “不贫能死啊,你那点伤也叫伤?”女人回头瞪了杂毛一眼。

    阿来走过来看了一眼杂毛,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然后帮我和杰克找衣服去了。杂毛唱着难听的“我是真的受伤了,你为什么不信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一堆点心和几瓶牛奶,扔在餐桌上。

    杰克没有顾虑那么多,他兴奋得趴在餐桌上又是吃面包又是喝牛奶,还不住地跟杂毛絮叨美国街舞街球什么的。杂毛更是对这个老外杰克很感兴趣,不住地问这个问那个。

    我就没老外那么豁达,心里的疑问是一层又一层,甩都甩不掉。等其他几个蛙人都脱下潜水服,我对着给自己打抗毒血清的老王问道:“你们到底是谁?”

    老王面色倒挺和善,回道:“我们是游客——探险旅游。”

    “探险旅游?探险队?”

    “你可以这么理解。”

    “既然是探险队,那为什么会有人袭击你们?别告诉我你们这是在拍警匪大片!”我紧追着问道。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自从我们来到这里,就被一股不明身份的人盯上了,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置我们于死地。”

    “你们这么大的船在这里,就不怕他们找到?”

    “这里是旅游区,治安没问题。刚才我们遭到袭击的地方,是这片水域最危险,也是最神秘的地方。”老王语气很平淡,好像并不在意发生过这样的事,“不过我很奇怪,你们怎么会到了那种地方?”

    怎么转着转着就成了你问我了。我心里骂,但同时也觉得这个老王不像是什么坏人,包括其他人,至少现在看起来不像。而且他们救了我和杰克,怎么算都应该是我的救命恩人,因此也就对他们少了一些戒备。

    于是,我把在飞机上看到的巨大云状旋涡和飞机如何遇险,以及坠落水面后我和杰克上了军舰等一系列怪事跟老王说了一遍。

    老王听后面色凝重,他想了一会儿,说:“其实今天下午我们在水面只是感觉到天阴而已,并没有看到你说的巨大旋涡云,我觉得这件事相当蹊跷……”说到这里,老王好像想起了什么,就改变话锋接着说,“不过话说回来,在这种地方遇到什么样的事情也不为过,这可是个是非之地啊。”

    “既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为什么你们在这里,不可能只是为了探险旅游吧?看看这艘船和你们的装备,是探险旅游玩得起的吗?”我直接说出了内心深处对老王这伙人的怀疑——他们不是坏人,但也未必是好人。

    “敢在中国内陆对探险旅游队伍开火,这恐怕很难说得过去!”

    我这句话像是说中了老王的主神经一样,他先是一愣,没想到我会这么敏感,这才相处了几分钟就被我看出这么多,继而作秀般呵呵一笑:“兄弟好眼力!不瞒你说,我们到这里的确不是单纯为了玩儿,你既然知道老爷庙水域从古至今沉船无数,那么也应该知道沉在这片水底的东西……而且,我们其实是可以不救你们的,所以有些话我不说也罢。”

    老王没再说下去,因为他的话已经很明确,我也能听出其中的门道,这伙人其实是打着旅游探险的幌子来这里捞宝的。

    所谓的捞宝,其实就是一种非法的打捞,目的在于搜寻水里或地下埋藏的古物。在研究所的几年,我也参加过一些大型的水底打捞作业,不过我们的作业是合法的,打捞的对象是一些尘封在水底的古生物化石。期间,也听一些比较有经验的老头子们讲起过关于非法打捞水下古物的事情,因此对老王的话,我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但是这样的答案并不能让我感到满意,我能感觉出老王的话有很多的敷衍成分。

    首先那些人为发射的火箭弹就已经是很大的一个问题了,我还看到老王和其他几个人身上都带有枪支。虽然说这些都可能是自制的土货。但显然,他们和另一伙人火拼过,或者说,他们有所准备。

    要知道,在中国内地发生这样的事情并不多见。一般的非法打捞作业,当事人都是尽量保持偷偷摸摸的,因为一旦被发现可就是断头的事情。但问题是,从老王的话中,我没感觉到他对非法打捞作业有忌讳,对武装交火也不顾忌,难道他们不怕被相关部门发现?

    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这样做总不会是合法的吧,那事情好像有点复杂了。我不是个聪明的人,但也不至于傻,我知道老王这是故意隐瞒不说的,但他又故意让我知道事情绝对不会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对我来说,这也是一种警告,不该问的最好别问。就我和杰克,落在这样的人手里,然后被弄死了往水里一扔,那可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方便多问了,目前这伙人的身份十分不明朗,的确是少知道点为好,以免引火烧身!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再问什么了。”我想起了最现实的问题——肚子正在咕噜咕噜响个不停。也是为了转移话题,我对老王说:“我想吃点东西,实在撑不住了。”

    老王眯起眼睛笑了几声,估计是猜透了我的想法,说:“赶紧吃吧,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吃完了饭就给你们安排房间休息,我们会找机会把你们送到岸上去。”

    “这是我目前听到的最好的消息。”说完我抱着面包就狼吞虎咽起来。

    又过了几分钟,那个一直凶巴巴的女人换好了衣服走了出来,笑着说:“看来他们恢复得不错,明天就可以送他们上岸了。”

    我无意间看了那女人一眼,没想到瞬间眼珠子就不会转悠了,嘴里含着一口面包也忘了咽下去。

    我的对面是一个自然披散着一头飘逸的长发,颜色呈淡淡金色的年轻女子,穿着一件雪白的套裙,至于脸蛋就更没得说了,清秀、淡雅、高贵、时尚、魅力……我恨不得用所有能形容气质的词语去描述眼前的这个女子。最重要的是,她淡淡的微笑当中还露出一股清纯,丝毫没有之前那种冷酷的样子。

    我心里直喊:这简直就是个仙女啊……

    她看到我直勾勾地看着她,本来还笑盈盈的面孔立刻变得冰冷起来:“你甭看,就是我救的你!”

    “我叫齐天,是一名古生物研究员……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使劲咽下一口面包,结巴着自我介绍道,实际上我本来想说:没想到你这么漂亮。

    “白狐。”女人又瞟了我一眼。

    “嘿嘿,看这小子的眼神就跟个流氓一样,我早说就不应该救他,白白糟蹋我们的粮食。我看还是这个外国哥们儿有趣儿,懂得真多!”杂毛盯了我一眼,接着又对杰克说,“来来来,我们继续聊聊你们美国男人和女人是怎么勾搭的……”

    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端起一杯子牛奶咕咚咕咚灌下肚子,算是压了压惊,然后说:“白狐?这名字有水平,和你人真像……”

    “没什么,我们正好路过,听到你们的惨叫就知道有傻瓜着道了。”白狐说,“我刚才听你跟老王说你带出了一个笔记本?”

    “哦,对对对!”我一边答应着,一边掏出那个写满J国文的笔记本递给白狐,十分的殷勤。不过我心里也犯嘀咕:老王是怎么知道我偷偷带出来笔记本的?

    白狐接过笔记本,就翻开看了起来。

    “全是J国文字,看了也白看。”我对白狐说。

    白狐并没有理会我,这多少让我有些没面子,这明显是不领我情的节奏。

    但是慢慢我就发现,原来自己错了,这白狐好像能看懂笔记本上的东西。因为她在看了几页后,脸色变得相当的难看。

    老王也注意到了白狐情绪的变化,几乎和我同时问出声:“怎么了?”

    白狐没有说话,她迅速把笔记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一副笔迹凌乱的草图,上面画着许多我看不懂的符号。

    她盯着那幅图看了许久,又把笔记本倒过来看了半天,最后把笔记本递给老王说:“这是航海日志,但是你看这幅图……”

    “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忍不住问道,“不会真的是二战时期那个国家的高级军事机密吧?”

    我知道白狐肯定是从里面看出什么了,普普通通的航海日志绝不会让她情绪波动这么大。

    白狐转头对我说:“日志是你带出来的,就跟你说实话,就你拿出来的这个笔记本,里面记录着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不过说出来你恐怕不会相信。”

    “我有什么信不信的,这国家战败都好几十年了,就算上面是一级军事机密,对我又能有什么影响,你少大惊小怪。”我有些不屑。

    不过话说到这儿,能让这种人都感觉不同寻常的东西,那到底该会有多不寻常,我听着有点不明不白的。航海日志一般不就是记录些军事信息么,难道这个普通的本子上记录的是什么惊天的秘密?绝对不会,他们没有非法打捞二战军事信息的理由!这是一种直觉,也是一种推断——冒着生命危险跑到这里来非法打捞二战军事信息,有毛病吧?

    就听白狐继续说:“如果我告诉你这艘‘神运’号军舰不是用来作战的,而是准备寻找一个隐藏在水下的神秘世界,你会怎么想?”

    “肯定是扯淡,这还用问吗?”我感觉白狐像是在耍我,“什么神秘世界,在哪儿?”

    “这里!”白狐用手指了指脚下。

    这时候,老王刻意咳嗽了几声,好像故意打断我跟白狐的对话说:“大小姐,这位齐先生没必要相信这些。”

    是没必要知道吧,我心里说。一派胡言,老子还真不信,也不想知道。什么大小姐,看样子是个富二代,老王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当起了管家……

    不知为什么,白狐看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说:“我们不是一路人,跟你说这些你也不会明白。”

    老王这时候又改变了说法,上前道:“大小姐,可能是我多想了,至少现在,齐先生是我们的客人,刚才是我不好,呵呵,咱们继续!”

    “老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可能的!”白狐突然对老王丢过去一句话。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咱可管不着……”

    我在旁边听得满头雾水,不知道他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难道是暗语吗?印象中,像这种人的暗语不用如此复杂吧,几个眼神不就行了。

    老王见气氛有些尴尬,就上前对我说:“好吧,既然这本日记是你齐兄带出来的,有些事情还得听听你的意见,毕竟这本日记与你有缘,咱们一起研究一下。”

    这下我也知道是该答应还是拒绝,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不由呆住了。白狐见我发呆,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本性复原,冰冷地催了我一句:“还不赶紧过来,少耽搁时间!”

    老王看不懂J国字,但他好像看懂了那幅图,大概是为了还给我面子,他故意把笔记本拿到我面前,指着其中一幅草图对我说:“你先看看这幅图,觉得熟悉吗?”

    我看了半天,觉得这幅图除了像个葫芦没画好外没看出别的,至于上面那些作了标注的一些J国文,我更是看着就头痛,摇头道:“像个葫芦。”

    老王又指着下面三角形的草图说:“哦,那你肯定也会说这其实是个三角形罢了。”

    我是真没看出其他的名堂,不免有些抓耳挠腮,说:“还真是。”

    白狐被我的表情逗得哭笑不得,解释道:“上面的葫芦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鄱阳湖,而下面的三角形是指鄱阳湖水下的某个空间。”

    我听了白狐的话,一下子明白了她先前说的这艘神运号军舰不是打仗而是找什么水下世界指的是什么了。但是我脑子一转就发现了问题:“不对,鄱阳湖是内陆湖,怎么可能开得进军舰!”

    “不错,军舰肯定进不来,况且它应该还没到中国就已经沉没了。”白狐说,“航海日志的最后记录地点是在菲律宾海域,也就是说,它最初的沉没点应该是在西太平洋。”

    “那它是怎么出现在老爷庙水域的?穿越时空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我估计是这日志有问题。”

    “不会,绝对不会,日志没有错。”白狐斩钉截铁地道。

    “为什么如此肯定?”我问道。

    “二战时期的J国军人,特别是军官们,随身物品就像他们的生命一样重要。所以,日志没有问题。”

    白狐指着航海日志又跟我说了很多,她的意思是在这本航海日志中发现了很多问题,比如说,最开始的时候,这艘战舰应该还有一艘随行补给舰,是以双舰编队的形式出海的,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老爷庙水域。

    但是日志里说,在一次“破海”航行的过程中,随行的补给舰突然失踪了,从此杳无音讯。

    再比如说,1937年7月7日,这艘船从J国领海起航,但是仅仅用一天的时间——1937年7月8日,他们就出现在了距离J国几千海里以外的某非洲海域,这期间没有任何的航线记录,也没有任何的过程记录。好像突然之间,这艘战舰就在某片海域冒了出来。

    另外这艘军舰不是从J国直接驶向中国的,它为了躲避盟军舰队和潜艇的攻击,几乎围着地球转了好几圈,直到1945年8月16日沉没,它在海上航行了八年之久。还有最重要的是,神运号所去过的海域,都是一些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你这是瞎猜的吧!”我不相信白狐的话,我始终觉得,她能不能真的看懂J国文都是个问题。如果她是在断章取义,我又信了她,那就傻了。

    “沉没是因为J国人在航海过程中遇到了许多奇怪的事。”白狐反驳道。

    “什么奇怪的事?”

    “非常奇怪的事。首先,这艘军舰一路上是故意躲避着与敌对方交火的,他们的任务远比战争重要。但是,日志里说,自从战舰出海,就遭到了盟军的监视与跟踪,这也就是他们为什么围着地球转了好几圈的原因。J国人不想让盟军知道他们的目的,甚至不想让人知道它的存在。但日志上却写得清清楚楚,他们的目的地是鄱阳湖老爷庙水域。他们已经获得确切的情报,了解到此区域水下藏有一个非常隐秘的空间,而且要想J国战胜全世界的敌人,他们就必须到这个地方。也就是说,他们认为从这个地方,能获得掌控整个世界命运的绝密信息……”白狐继续说。

    “简直是一派胡言,我觉得那个军官肯定是被盟军给打懵了,不知道怎样才能逃过战败的宿命,所以就在脑子里意淫了这些歪理邪说。”我感觉白狐的话是越扯越远了。

    “信不信由你!”白狐好像不满意我打断了她的话,“日志的最后一段文字是讲他们在西太平洋遇到了敌人强大武器的攻击,他们正在商讨应对这种武器的计策。但是从那些干尸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还没想出好的办法就遭到了攻击,直接船毁人亡,而且是瞬间死亡。”

    “你也知道是船毁人亡,那它就更进不来了,先不说这些J国兵是怎么死的,也不管他们是怎么开着船到处乱跑的,就算这艘军舰变成了鬼船,那它也应该出现在太平洋才对。我不信鬼神,我只相信科学跟证据,你倒是给我解释它怎么就出现在了老爷庙水域呢?”我脑子乱哄哄,抬杠一样地问。

    “你这样无厘头我根本没法跟你解释!”白狐现在的状态就和一个女孩在自己男人面前遇到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一样(她本来就是个女孩,我暗笑,可惜我不是他的男人),有些生气地说,“放眼整个世界,这种诡异事件数都数不尽,是你孤陋寡闻而已。”

    “亏你说得出这样的理由!我觉得要么是那些死掉的士兵有问题,要么就是你脑子有问题,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点儿吧。”我有些嘲笑地说。

    “是很丰富,但是也很合理。老爷庙这个地方,你说它有多邪乎都不过分!”老王在我和白狐争论不休的时候打断了我们的对话,“好了,天都快亮了,我看大家还是先休息,明天找个机会把你和杰克送到岸上,不管怎样,这些事对你们来说已经结束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白狐说着瞥了我一眼,好像很生气我没有服从于她的意志。

    我心里有点小小的火苗冒起来:你算什么东西,我又不是你的马仔,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老王说得对,明天回到岸上后,这一切就结束了,最好是把这些该死的事全部忘掉才好,以后我再去上海,只坐火车和汽车,再也不坐飞机了。

    我是绝对不相信白狐说的那些鬼话的,什么幽灵战舰,什么水下未知领域,全是扯淡。我可是个地地道道的科学家,想让我相信这些鬼话,除非她把事实摆在我眼前。

    于是我对老王说:“王先生,您看是不是可以给我找个房间,我折腾了一天一夜,就不打扰你们了。”

    老王一笑:“你是我们的客人,希望你不嫌弃这里的简陋。”

    老王带着我往游轮的另一层走去,在这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白狐,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我也不能把事情做绝了,这回眸一笑算是回礼,意思是感谢你救了我,不然这姑娘心情万一不爽了,我的活路就断绝了。

    白狐看着我面无表情,好像并不领情,但是我盯着她看了那么几秒钟,就看到她冷漠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对于这样的人,我不敢随便去解读她复杂的表情代表什么,或许是在踌躇着要不要杀我也说不定。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也不想再跟她做任何的交流,就转过头不再看她。

    但忽然间,白狐叫住了我:“齐先生!”

    听到她的声音,我的身体僵在了那里,心想这些人果然不靠谱,救了你就说明也可以杀了你,看来这白狐是动杀心了!

    我心里哎呀了一声,心说我是不是傻啊,为什么和这种人争论这些云里雾里的东西,我是头猪么……

    我转过身,象征性地应了一声,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等待屠宰的羔羊,毫无生机。

    “齐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白狐看着我说。